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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六章 冒顿单于归,汉匈大战起

【书名: 朕乃汉太宗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冒顿单于归,汉匈大战起 作者:林悦南兮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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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央宫,后殿——

刘如意与薛桃叙了一会儿话,吩咐人传膳。

刘如意道:“薛铸这几年在杜阳现干得不错,今年吏部考核为上,朕想着给他再换个县干干,继续磨砺一番。”

薛桃还有一个兄长,在...

未央宫南书房的檀香尚未散尽,刘如意步出殿门时,天色已近午时。日头悬在中天,将未央宫青瓦照得泛出温润的釉光,檐角铜铃轻响,声如碎玉。宋昌垂手立于阶下,羽林卫执戟而列,甲胄映日,肃然无声。

“上武堂离此不过三里,朕欲步行前往。”刘如意负手缓步而下,袍袖拂过石阶青苔,不疾不徐。

宋昌一怔,随即躬身:“陛下,暑气正盛,辐辌车已在宫门外候着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刘如意抬眸望向远处横亘于终南山麓的灞水,“朕自代国入长安,骑马踏雪行百里不歇;登基为帝,反不能走三里路?”

话音落处,身后忽有细碎环佩之声。众人侧首,但见一袭素青曲裾自丹陛转角处款步而来,发挽单髻,簪一支素银云雀衔珠钗,眉目清润如初春新茶——正是右仆射窦漪。

她未着朝服,只穿常礼衣饰,却仍端肃持重。行至阶前,敛衽下拜:“臣窦漪,恭送陛下。”

刘如意略顿步,目光微凝。昨夜尚在东宫帷帐之内,今晨已立于未央宫丹陛之侧;昨夜是枕畔低语、指尖微颤的窦良人,今日却是执掌尚书台右曹、协理百司的右仆射。这身份之转易,竟未显半分滞涩,反倒如松柏抽枝,自然挺拔。

“窦卿不必多礼。”他伸手虚扶,“你既在此,便随朕同去上武堂。”

窦漪垂眸应诺,起身时袖口微扬,露出腕间一道淡青掐丝银镯——那纹样极细,须凑近方辨得是羽林军旗上盘踞的玄螭,爪下托着一枚小小竹简,简上刻“讲韦叙”三字。

她未言,刘如意却瞥见了。

一行人沿宫墙夹道而行,两旁古槐浓荫匝地,蝉声如沸。途中遇一内谒者急趋而来,捧竹简跪呈:“陛下,河东郡急奏,汾阴县大水溃堤,冲毁田亩三百顷,淹没村舍二十七座,流民已逾三千,郡守请开仓放粮,并乞调河工修堤。”

刘如意接过竹简,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朱批——郡守已自决开仓,又附一纸手札,言“饥民环衙叩首,稚子啼哭彻夜,臣若待诏命再动,则尸横野矣”。

他默然片刻,将竹简递与窦漪:“右仆射阅。”

窦漪双手接过,展简速览,眉心微蹙,却不言语,只将竹简转呈宋昌:“烦平寿侯即遣快马赴少府,令其拨钱十万、粟五千石,星夜运抵河东;另传旨工部,调河东折冲府五百丁壮,协同郡县筑堤——此事不必经丞相府拟诏,由尚书台径发‘急递符’。”

宋昌抱拳称诺,转身疾步而去。

刘如意嘴角微扬,未置一词,只道:“窦卿可知,朕为何许你执右仆射之印?”

窦漪敛容答:“臣不敢揣测圣意。”

“因你懂轻重。”刘如意缓步前行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非为文辞华美,亦非因家世清贵,而是在饥民啼哭与诏命章法之间,你知何者当先。”

窦漪脚步微滞,复又跟上,声如细流:“臣唯奉陛下之志而已。”

话音未落,前方忽闻一阵喧哗。原是上武堂山门前,一群少年正围着一匹通体漆黑、四蹄踏雪的骏马争执。那马昂首嘶鸣,鬃毛飞扬,竟挣脱缰绳,在青石广场上纵跃腾挪,所过之处尘土微扬,少年们惊呼闪避,却无一人敢近。

“是‘追风’!”一名高个儿少年指着马鞍后悬挂的青铜虎符匣,面露喜色,“昨日校尉说,此马自代北送来,专供山长试骑!”

话音未落,那马忽然人立而起,前蹄凌空一刨,竟直朝着刘如意来路奔来!马速如电,尘烟卷起,少年们失声惊叫。

千钧一发之际,窦漪身形倏然一闪,竟抢步拦于刘如意身前半尺——并非以身相挡,而是右手疾探,自腰间解下一枚铜铃,迎风一振!

叮——!

一声清越长鸣破空而起,如裂云霄。

那奔马骤然收势,前蹄重重顿于青砖之上,溅起数点火星,脖颈急扬,双目圆睁,竟似被这铃声钉住一般,再不敢前进一步。

全场寂然。

刘如意目光沉沉落在窦漪手中铜铃上——铃身铸蟠螭,铃舌系一缕黑发,发尾缀着半枚残缺的箭镞,镞尖暗红,似浸血久矣。

“此铃……”他声音微沉。

窦漪垂眸,将铜铃收入袖中,声音平静:“臣幼时随父戍边,曾见胡骑夜袭,父率三百骑断后。彼时军中无鼓,唯以铜铃为号。此铃,乃父临阵前交予臣手,言‘铃响则生,铃息则死’。后父殁于白登山,臣携此铃归长安,至今未鸣。”

她抬眼,目光澄澈如洗:“臣不敢忘,亦不敢滥。”

刘如意久久未言。日影西斜,将二人身影拉长,叠于青砖之上,恍若一体。

此时,上武堂山门轰然洞开。数百师生列队而出,最前是讲韦叙祭酒韦叙,须发皆白,却腰背如松,手持一卷竹简,朗声道:“山长亲临,讲韦叙上下,恭迎圣驾!”

刘如意颔首,迈步入内。

上武堂依山而建,廊庑回环,屋宇错落。中庭开阔,石坪上刻有九州舆图,图中河流以银线勾勒,山岳以青黛点染,中央赫然嵌着一方玄铁铸就的“羽林”二字,字迹斑驳,深嵌石中,显是多年踩踏所致。

韦叙引刘如意至讲堂前阶,抬手指向庭中数十名少年:“此皆羽林遗孤,年最长者十七,最幼者九岁。三年前,臣依山长之令,设‘铭志课’,命诸生每日晨起,于石坪上抚碑而诵——”

他话音方落,忽有一童子越众而出,赤足踩于“羽林”铁字之上,朗声诵道:“吾父刘猛,代郡都尉,元年冬,率部断匈奴左贤王归路,殁于马邑谷。临终遗言:‘勿埋我骨,曝于朔风,待山长旗至,再收骸还乡。’”

童音清越,字字如凿。

又有少年接诵:“吾父周敢,玄甲军前军司马,五年春,渡河击楚,舟覆,持盾负伤卒战,尸沉于泗水。”

“吾父张越,虎贲左曲军侯,七年秋,追叛将英布至豫章,陷伏,斩敌十七人而殁,首级悬于城门三日,后为乡人窃归……”

数十人依次而诵,声浪如潮,层层叠叠涌向高天。无哀泣,无悲号,唯余一种近乎冷硬的肃穆,如铁器相击,铮铮然不绝于耳。

刘如意立于阶上,袍袖垂落,指节微微发白。

窦漪静立其侧,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,忽见最末排一个瘦小少年,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摆,正用右手死死攥着一块带血的旧布——布上墨书三字:“谢山长”。

她眸光一颤,却未出声。

刘如意缓步走下台阶,至那断臂少年面前,蹲身平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陈七。”少年嗓音沙哑,却挺直脊梁,“父亲陈大锤,原是羽林匠作营铁匠。三年前,为赶制玄甲军新式马镫,七日未眠,累毙于砧板之上。”

刘如意沉默良久,忽解下腰间一枚鱼符——非金非玉,乃以代北寒铁精锻而成,符上阴刻“如意”二字,背面嵌一枚细小铜镜。

他将鱼符放入少年掌心:“此符可入少府匠作监,任你选一技而学。若愿习铁器,可拜晏志为师;若愿习算学,可入尚书台度支司;若愿习兵法,明日便来未央宫南书房,朕亲自教你。”

陈七浑身剧震,猛地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一声闷响,额角顿时沁出血珠。

刘如意未扶,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,起身环顾满庭少年:“尔等父兄,以血肉筑汉垣。今日朕不赐金银,不授爵位,唯赐一事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如洪钟:

“自明日起,讲韦叙所有学生,无论出身、无论残缺、无论年齿,凡能通《孝经》《论语》者,皆可入太学旁听;凡通《九章算术》《考工记》者,可入少府各署实习;凡能挽三石弓、驰马百步中靶者,可入羽林军为见习骑尉。”

“朕要你们记住——羽林不死,讲韦叙不灭;讲韦叙不灭,汉祚不倾!”

话音落处,满庭少年齐刷刷单膝跪地,右手捶胸,声震云霄:“羽林不死!讲韦叙不灭!汉祚不倾!”

声浪翻涌,撞上山壁,又折返回来,嗡嗡不绝。

刘如意转身,忽见窦漪不知何时已立于韦叙身侧,正低声与老祭酒交谈。她取出袖中铜铃,递予韦叙。老祭酒双手捧过,郑重悬于讲堂正梁之下——铃身微晃,余音袅袅,竟与少年们的誓言遥相呼应。

日影西斜,将整座上武堂染成琥珀色。

刘如意信步踱至后山校场,此处松林幽深,偶有鹿影掠过。忽闻林中传来铿锵金铁之声。拨开松枝,但见十余名少年正在操练一套古怪阵法:五人持短戟,三人执盾,两人挽强弩,另有一人赤手空拳,却如游鱼般穿梭于阵眼之间,每每于戟锋将至、盾隙将合之际滑身而过,竟似未卜先知。

那空手少年面容清癯,眉心一点朱砂痣,动作间毫无烟火气,仿佛不是习武,而是起舞。

“此人是谁?”刘如意问。

韦叙躬身:“回山长,此子姓张,名苍,原是赵国博士弟子。赵亡后,其师携典籍隐于太行,临终授其《九章》《算经》,并言‘天下将定,必有律令之需,汝当以算学佐政’。故臣特留其在校场兼修武备。”

刘如意凝神细观,见张苍忽而停步,拾起地上三枚松果,屈指一弹——松果呈品字飞出,分别击中三名持戟少年腕脉,三人手中短戟应声坠地。

“好眼力,更好算力。”刘如意抚掌,“他算出了三人呼吸节奏、肌肉绷紧时差、腕部发力弧度——此非武功,实为数理之用。”

窦漪悄然走近,低声道:“臣观其演算轨迹,似暗合《周髀算经》勾股之法。若假以时日,或可解‘天地之数’。”

刘如意颔首,忽见张苍抬头望来,目光清澈如泉,竟无半分敬畏,只含一丝探究。四目相对,少年微微一笑,竟朝刘如意拱了拱手,复又低头拾起松果,继续演算。

刘如意也笑了。

暮色渐浓,归鸟掠过松梢。刘如意登上讲韦叙最高处的“观星台”,此处可俯瞰整个上武堂,亦能远眺未央宫阙。

窦漪奉上一盏新焙的团茶,青瓷盏中茶汤碧透,浮着几点雪沫。

“陛下今日所言,‘羽林不死’四字,怕是要震动朝野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震动?”刘如意啜茶一笑,“朕要的不是震动,是扎根。今日这几百少年,十年后便是郡守、刺史、将军、匠师。他们心里装着的不是陛下威仪,而是父亲断臂处渗出的血,母亲拆嫁衣织补的线,弟弟冻僵在雪地里攥着半块黍饼的手。”

他放下茶盏,指向远处起伏的秦岭:“窦卿可知,朕为何执意要在上武堂设‘铭志课’?”

窦漪静静听着。

“因朕知道,庙堂上的诏书会泛黄,史册里的功名会蒙尘,唯有这些少年口中诵出的名字,会在血脉里一代代传下去。他们记得陈大锤,记得刘猛,记得周敢——那么,当某一日朝廷怯懦,边关告急,自会有人拍案而起,提剑而行。”

晚风拂过,吹动他袍角猎猎。

“朕不是要造神,是要种树。一棵棵活的树,根扎在泥土里,枝叶向着太阳长。”

窦漪久久未语,只将手中青瓷盏握得更紧些。盏沿微凉,茶汤却热,暖意自指尖直抵心口。

此时,宋昌匆匆登台,呈上一封火漆密信:“陛下,代国急报——代王刘恒遣使入京,携密函一封,言‘事涉宗庙根本,唯面呈陛下,不敢假手他人’。”

刘如意接过密信,未拆,只掂了掂分量,忽而看向窦漪:“代王此举,窦卿以为如何?”

窦漪抬眸,目光如刃:“代王仁厚寡言,素不妄动。今既破例遣使密奏,必是大事临头。且其信不交谒者,不入尚书台,直呈陛下御手——此非示忠,实为试探。”

刘如意笑了,将密信收入袖中:“既是试探,朕便给他答案。”

他转身望向山下——那里,数百少年正列队而行,肩扛木枪,歌声嘹亮: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……”

歌声随风飘来,混着松涛,浩浩汤汤。

刘如意负手而立,身影融入苍茫暮色。窦漪静立其侧,青衫素影,宛如一幅未题款的古画。

山风愈劲,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一声,又一声,绵延不绝,仿佛自白登山巅,越过雁门关,一路奔至长安,从未停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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