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平西城大门外,三十余名平贺一族核心干部神情凝重。
为首,平贺雄眉头紧锁,转头看向自己的族人。
“现在你们还有选择退出的机会,一旦进了这个城,想要离开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右侧,一名身穿武士服,腰间佩戴武士刀和武士匕首的中年男人,挺起胸膛视死如归。
“为了远在东瀛的平贺一族,我等虽死犹荣。”
“只是族长,咱们的牺牲,宁王真的会信守承诺吗?”
“他似乎非常记恨我东瀛血脉。”
平贺雄双手攥进袖管之中,看着城门缓缓打开:“他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。”
“一个从百姓之中走出来的王,是会懂得心疼百姓的。”
“我的孩子,未来可能不会成为东瀛最高贵的皇室一脉,但是……”
他眯着眼睛,城门打开,屠万夫和井田带队走来,眼神越发坚定:“我等若战死之后,她会成为一个生活在镇北府,受到镇北军保护的百姓。”
当夜,屠万夫对平贺雄大摆宴席。
名义上是大摆宴席,实则是几坛子杂粮酒等普通食物。
即便如此,屠万夫也对平贺雄表达了最高的敬意。
因为他的身上有大乾想要的东西。
喝酒上了头,屠万夫旁敲侧击,提及了黑火药的事情。
平贺雄看了一眼对面井田,也迅速抓住了这一次机会。
“黑火药一直是天皇最高的机密,平贺一族有幸染指,倒是略知一二。”
屠万夫眼睛一亮,“平贺雄兄弟看起来绝非等闲,井田说你知道黑火药,起初老夫还不相信。”
“如今当真是刮目相看。”
平贺雄淡淡一笑,“不过都是各为其主,尽其责罢了,黑火药我平贺一族虽然知道,可那是天皇的东西,我等要做的便是守住这秘密。”
当天,各怀心思散去。
“睡了?”井田在烛光下擦拭手中散发着寒光的武士刀。
舞姬微笑:“平贺雄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”
“天皇一直对他有所忌惮,想必是要在这里做文章了。”
“平贺一族自知时日无多,如今中原就是他家族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你说说看……”井田缓缓横立武士刀,刀面映照那张精瘦的脸,一双眼睛散发着寒意:“为何他偏偏是在延平军跟镇北军对峙时,出现在这里?”
“井田大人的意思是?”舞姬那苍白的脸越发诡异,昏暗的烛光下那血红的唇角微微一颤。
井田一拍大腿起身,紧握手中寒光绽放的武士刀,目光灼灼看向军帐外,仿佛已经识破了一切。
“他不想天皇在这里完成野心,必然会投奔镇北军。”
“他是来刺杀屠万夫的。”
此话一出,舞姬美眸微微震颤:“那岂不是跟咱们……”
井田伸手打断,随后将武士刀递给了舞姬:“帮他们一把,也算是帮了咱们。”
“是!”舞姬单膝跪地,看向地上的武士刀,猩红的饱满唇角勾勒出一抹阴毒。
……
下雨了。
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倾盆落下,冲刷着这座数百年的城池。
内军屠万夫的军帐内,屠万夫盘膝而坐,呼吸如雷。
自幼习武的他,早就摒弃了寻常人躺在床上休息的习惯,只需要盘膝而坐,不仅可以提升内力,还能更快恢复精神。
大雨砸落在帐篷上,水雾爆开。
轰隆隆的,天空电闪雷鸣。
雷光炸响,二十多道黑影宛若鬼魅被雷光拉拽了出来。
皆是夜行衣。
“为了平贺一族,”平贺雄视死如归看向身后宗家干部。
众人缓缓抽刀,“为了平贺一族!”
四周岗哨不知道何时,诡异地消失不见了。
就好像是老天爷也站在了他们身边,在给平贺雄创造这难得的条件。
平贺雄武士刀缓缓挑开帘子,赫然就看到了盘坐在床上如黑塔的屠万夫。
“杀!”
身形一闪,军帐在风暴下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,二十多道残影齐齐杀了上去。
另一边……
宁远猛然睁开了眼睛,雷光还在头顶不断炸响,似乎在预兆着什么。
远处一个湿漉漉的窈窕身影吸引了宁远的注意。
是织梦。
织梦在雨中,遥遥相望延平城内,转头看向走来的宁远。
雨水打湿了她年轻紧致的脸蛋,上面满是水痕。
白天说为了平贺大业,虽死犹荣的她,原来在深夜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罢了。
“宁远,我父亲大人能活着回来吗?”
宁远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。
这本身就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去问的答案。
即便他们真的成功杀死了屠万夫,但延平那么多兵马,除了长了翅膀否则绝对没有可能活着出来。
这就是一场必死局,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九死一生,而是十死无生。
“我答应过你父亲,若是他战死,我会庇护你一生,”沉默良久,宁远开口了。
织梦擦了擦脸上的水痕,“我父亲大人曾经只是一个佃农,整个平贺一族能走到今天,是靠着他一人敢打敢拼走到今天。”
“我虽然是女儿身,但绝对不会是一个懦夫。”
“若是我父亲战死,我会回到我的家乡,代替我父亲继续守护我的族人。”
这算是拒绝。
二人几乎同一时间沉默了,只是在雨幕下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尽头,那座钢铁般的城池。
天不知道何时亮了。
一切重新回归平静。
忽然远处一匹浑身血淋淋的战马疾驰而来。
织梦一眼就认出了,那匹战马是自己父亲的。
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,跌跌撞撞冲了出去。
当她站在了战马前,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。
下一刻……
凄厉哀嚎回荡上空……
马背上,二十多颗头颅被拴着,其中有一颗便是平贺雄的。
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足以见得那场战斗是何等的惨烈。
平贺雄败了,或许他知道自己必败,可也要为自己的女儿、为平贺一族博得宁远的一个点头,那么一切的牺牲就足够了。
“我要杀了他们,我要杀了他们!”
“我发誓!”
织梦死死抱着自己父亲的头颅,美眸血红满是泪水。
一众兵卒被吵醒,纷纷聚集在了一起,无奈叹息。
沈君临在军帐摇头:“到底是失败了。”
“屠万夫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。”